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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林哥哥的亲事

进了二月,天气一日好似一日,宫里边的一排玉兰树开了花,雪白的花瓣,高洁清雅,惹人怜爱,太上皇这一日兴致很高,叫人在玉兰树下摆了茶几,与贵太妃品茶,偏巧皇帝下了朝去给太上皇请安,正遇着。

皇帝依礼给太上皇请安,又向贵太妃行了家礼,贵太妃还礼,又问皇帝安,皇帝依礼而答,之后,太上皇说:“朕今日精神正好,你若无事,也陪着朕赏花吧。”

“儿臣遵旨。”

“坐吧。”

皇帝谢坐,太上皇说道:“朕记得你年少时,习过文征明的诗句,其中有一首玉兰诗,不知道,现在还记得否,若记得,背来听听,正好应景。”

皇帝笑道:“父皇无时无刻不考较儿臣学问,儿臣今后可不敢荒废了。”太上皇拈冉而笑,皇帝又说:“这首诗儿臣凑巧记得,诗中有云:

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

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

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

玉环飞燕原相敌,笑比江梅不恨肥。”

太上皇笑着称好,亲手为皇帝斟上一杯清茶,又问起了国事,“朕听说,你把史家外放了,又是怎么个说法?”

“回父皇,史家是列侯门第簪缨世族,史鼎、史鼐两兄弟又正值壮年,若让他们一直赋闲下去,于国于已都不利,正好甘肃那边武将出缺,儿臣就派他们去了。”

史家也是太上皇依重的老亲贵之一,太上皇一直担心皇帝不喜欢这些个老人,没想到,皇帝对他们委以实缺,可见皇帝胸怀坦荡,心中并无新旧臣子之分,是以太上皇今日难得的对着皇帝展颜而笑。

岂料皇帝是另有打算,史家自从迁入京城之后,便安享尊荣不再生事,史家的两位侯爷都是无才无能之辈,皇帝对他们到还算放心,只是不愿他们留在京里与其他老亲贵同气连枝互相呼应,才拣了个不要紧的武职,赶他们出京。贾史王薛这四大家子,连带江南的甄家,在皇帝心里是挂了名的,必要整治的人,一是为了他们往年的行为,二是铲除了他们,就剪除了太上皇的羽翼,皇帝方可大权独揽。

太上皇又问:“史家什么时候走啊,这回你可得宽限人家几日,去年,你派水溶去救灾,叫人家第二天就启程,好几个老亲贵都到朕的跟前来嚼舌,吵得朕不得清静,”

皇帝说:“当时北边灾情紧急,几万灾民翘首以盼,朕着实心急,才催得他急了些,确实让他受苦了,等他回来,朕重重赏他,史家与他不同,即是外放,迟些日子也无防,朕特意嘱他们一个月以后启程,不为别的,只为他们家与王大人家原订有亲事,王大人怕他们一去经年,将来两家远隔千里,嫁娶不便,特特的向朕求了恩典,容他们两家办了婚事再外放。”

太上皇年纪大了,最喜欢听些儿女亲事的闲话,闻听此言就让皇帝细说来,皇帝说:“是王子腾王大人的小女儿,许给了保宁侯的世子,原预备着明年成亲的,让朕给搅了,朕想着,他们成亲的时候,派人去道个喜,也算是补他一个体面。”

皇帝对王子腾的处置又与史家不同,王子腾原任着京营节度使,手握兵权掌控京畿,皇帝把他升为九省都俭点,品级升了兵权却没了,王子腾是个有本事的,皇帝既看重他的才能,又不放心他的才能,因此,留在身边时常垂询也做监视之意。

太上皇眼里只瞧见皇帝体恤老臣子,于是甚是高兴,连连夸奖,又说:“朕这里也听闻了一桩喜事要对你说,刚刚贵太妃说,贾家有意招林粲为婿,朕想着,这也算般配。”

贾家是老亲贵,林粲将来必成新贵,这两下里做了亲,现在看来是拉巴新贵,贾家委屈了,等自己百年之后,皇帝乾纲独断之时,这门亲事,也可以保全了老臣子。

太上皇可谓用心良苦,然而,凭他圣主明君,也弄不明白儿女私情之事。皇帝乍一听闻此言,险些跌了手中的茶碗,待稳住心神之后,他才问:“是林粲去贾家提亲啦?”

贵太妃在一旁搭话说:“这个到是不知,本宫也只是听贾贵妃说起此事,”

皇帝熟知林粲的为人,他决不可能兴起娶妻生子的念头,更不会与贾家联姻,因此才这样问,好打压一下太上皇的兴志。

果然,太上皇闻言便对贵太妃说道,“既然都没提亲呢,这八字都没有一撇,你急什么为他求赐婚的旨意呀?”

赐婚二字让皇帝骤然纠心,心中暗骂这两个女人多事。

贵太妃本来也不欲管这等闲事,只是前一阵子,太上皇赏了林粲一只稀世的元青花,贵太妃借此便以为太上皇看重林粲,林粲将来必有好前程,因此,贾贵妃来求她的时候,她觉着这是个锦上添花的机会,便没有推辞。这会子太上皇相问,贵太妃也有话说:“贾贵妃人年轻脸皮薄,她不好向皇帝开口给自己妹妹说亲,求到臣妾头上来,臣妾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原想着这提亲不过是展眼之间的事,就应了她。”

太上皇把贵太妃宠了几十年,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苛责她,况且荣国公贾代善曾经跟着太上皇出兵放马立过功勋,太上皇现在还念着他的好,于是说:“若他们两家已然商定了,只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朕看在贾代善的面子上,到可以应允。”

闻听太上皇真动了赐婚的念头,皇上的心里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呲啦炸响油星子外溅,若太上皇真下了旨,皇帝也没有借口拦着,皇帝总不能说因自己与林粲相好,所以不准他娶妻吧。若要让皇帝眼睁睁的瞧着林粲成亲,娶个女人进府,名正言顺的霸占着林粲,却是万万不能的,

皇帝端起手中的茶碗略品了品,心里盘算着,太上皇一向不看中林粲,这会子想要赐婚无非是看在贾家的面子上,若从贾家那一方说起,必招致太上皇不喜,只能从林粲一方说起,挑他的毛病,或贬损一二,方可使太上皇打消赐婚的念头。

于是皇帝说:“父皇前一阵子才赐了林粲一只元青花,那瓷器上犯着宝光,差点晃瞎了林粲的眼睛,若再赐婚,怕是恩泽太重了,他小人家承受不起。”

太上皇笑道:“到也有此一说,”

贵太妃说:“皇上说得是,太上皇不方便再赏,若皇上下旨赐婚,也是一样的。”

皇帝真想当场打杀了这个老妪,贾贵妃再有什么心计,也使不到太上皇面前,若没这个老东西说嘴,何来赐婚之说。

皇帝说:“朕下道旨意到是便宜,只是怕世族子弟们心里不平,无论是太上皇赏的还是朕赏的,都是皇家的赏赐,本该恩泽天下雨露均沾才是,哪能可着一个人赏,况且他又没建立过什么功业,无功而连连得赏,岂不叫别的臣子报怨皇家偏心,这样的恩旨发下去,怕是众臣子不服。”

太上皇说:“这话颇合为君之道,为人君者定要明辩赏罚之理,有功则必赏,有过则必罚,方可服众。倘若无功而获赏,或无过而受罚,必使人人怨怼政令不通。这道理虽则浅显,却非人人都懂,多有因亲疏远近而赏,因一时好恶而罚的,是以,国需立法,以法制人。”

皇帝连忙起身行礼,“父皇英明,儿臣受教了。”

……

西暖阁里灯火通明,皇帝眼前摆着折子却无心国事。

戴权站在跟前回话,他说:“月底的时候,贾府里的女眷进宫觐见贵妃,当天晚上凤藻宫里就没了两个小太监,说是染了风寒,奴才觉着事有蹊跷,若说春天偶有染风寒暴毙者,到也平常,只是这时机太巧了,怎么贾家人才来过,就正好发病呢,况且,这风寒之症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治死人的。于是奴才就打发人暗中查了查,原来不是时疫之症,是听了不该听的话。”

戴权把贾家二太太与贾贵妃的对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皇帝,又说:“这两个人到有些心计,知道自己前景不祥,就把这些话告诉了身边的梯已人,还嘱咐他,若无事,便罢了,若有事,定要把事情说出去,好给他们报仇。”

皇帝冷笑一声,“朕才二十六岁,就有人琢磨身后之事了,其心可诛啊!”

后宫里最为惨烈的争斗不是争宠而是夺嫡,皇上自己也是从那血雨腥风的争斗中过来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凶险。贾贵妃若真动了这样的念头,这人就不能留了。不能叫她在后宫里兴风作浪,把一宫的人都搅到夺嫡的泥潭里去。

然而皇帝此时最忌惮的不是贾妃,而是贵太妃,贾元春是个无儿无女的妃子,凭她那点心机能耐,最多不过灯火大的热气,皇帝都无须亲自动手,只丢给皇后就能整治了她。贵太妃则不同,在内有太上皇宠爱,在外有忠顺亲王呼应,这两下里一合伙就足以给皇帝制造麻烦。

戴权侍立一旁,窥着皇帝的脸色不敢说话。

皇帝对戴权说:“凤藻宫的事还有谁知道?”

戴权说:“没人了,知情的那个,奴才找了个由头,把他调到尚衣局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吩咐戴权把人看紧了,别叫贾妃察觉,戴权应了。皇帝又说:“你去对皇后说,凤藻宫里出了风寒之症,要好生打扫,宫殿房舍都是刷洗,小心别酿成了时疫,这时疫之症最忌人人相传,为避免殃及后宫,要她暂时封了凤藻宫,各色人等禁止出入,过个十天半月,若无新发病症,方可恢复出入。”

“奴才遵旨。”

戴权弯腰行礼的时候心里在犯嘀咕,这等手段不像是皇帝的所为呀,皇帝一向是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人命,说句心狠手辣也不为过。似这般儿戏一样的处罚到像是林粲那小子的整人手段,难不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帝与林粲亲近多了,心也变软和了?

才想到这里,又听得皇帝说:“贵太妃的身子痊愈了吗?”

“回皇上,已经痊愈了。”

皇帝说:“朕瞧着似乎没能根治。”

贵太妃的病,本来就是戴权搞的鬼,这会子皇上再提此事,戴权便明白,皇上是让他再动些手脚,只是不知道皇帝想要贵太妃病到什么地步,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天气乍暖还寒,贵太妃着了些凉,引得旧病复发……”

戴权偷眼看皇帝,皇帝眼瞧着别处,并不理睬,

戴权又说:“贵太妃年老体弱,从此一病不起……”

皇帝依旧不说话。

戴权明白了,他说:“怕是熬不过去。”

皇帝这时才转过头瞧他,冲他点了点头,戴权连忙行礼,口称:“奴才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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