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不知道陈妈妈内心的想法，但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在意。

陈妈妈不是太太，她没有必要在陈妈妈面前太过掩饰自己，反而如果陈妈妈知道她的手段不简单，那说不定对她的信心更足。

她不是真正的十岁的董清容，她在那个最龌蹉狠辣的后宅里头摸爬滚打过，没手段的要比有手段的死得早，心软的比心硬的死得也早，手段狠辣又心硬的，才能活得长久。

清容想到自己的死，眼中迸出了丝丝恨意——她便是叫人心狠手辣，抢了儿子又害了性命的。

若论铁石心肠，心狠手辣，天下舍皇家其谁？

*

清容这边吩咐着陈妈妈去安排绿腰的事情，而枫树馆那边的董清月也是为绿腰的事情在跟张姨娘商议。

董清月自打从萱草堂回来以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

“清月，你也别太担心。”张姨娘到底不忍见女儿太过忧虑，安慰她，“绿腰既然当时没有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如今她要被太太远远发卖了，必然不会再把我们的事情告诉老爷。”

“再说了，就算她想说，老爷此时难道还会再信她的话不成？”

张姨娘当时确实存了叫绿腰死的意思，但她没有想到绿腰竟然没有死成，所以只能在萱草堂想办法拖延时间，并且做出一副要保绿腰的意思，只要让太太和清容以为她舍不得绿腰，那他们就不会随便把绿腰给处置了，好让她拖到女儿赶过来。

张姨娘走的时候就派了小丫头去叫董清月，只是她当时不知道董清月的情况，要多久能赶过来，是以除了要拖延时间，她也要即时想对策，若是绿腰当场咬定是受了她的指使，她又要如何反应等等。

可没想到，绿腰却也是个聪明的，没有把她给抖落出来。

张姨娘此时便松了一口气，可董清月却觉得不妥。

“林丰盛家的怎么会被发现的？”董清月有些怀疑，若是林丰盛家的是个嘴巴不紧，办事不牢靠的，当时张姨娘也不会选了她，更加不会这几年都顺风顺水平安无事地捞钱，怎么一到董清容才“学管家”就把事情给挑出来了？

“是不是太太那头发现了？”董清月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毕竟太太还是当家主母，以前是身子不好精神不济，可是最近她却觉得太太的气色好了不少，难道就是这样就叫太太发现了？

可一想也不对，太太若是早发现了，梨白那头不会一点提醒都没有。

难道梨白也背叛她们了？

没错，在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之一，管着太太饮食的梨白，平时默默无闻，比起其他三个大丫鬟来有些不起眼，但她却是枫树馆的人。

“林丰盛家的是昨日被六姑娘叫了说话的，当时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不过今日她跟张庆家的和董大家的说话，却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都知道的。”

张姨娘觉得女儿想多了，太太那副性子，要发现林丰盛家的是她们的人，早就能发现了，何必等六姑娘出手？

“六姑娘叫了张庆家的说话，问起胭脂水粉的价钱，又叫了董大家的，说林丰盛跟她说，厨房都要吃不上饭了，她便想着叫府里节衣缩食，把其他的开支给砍了。董大家的脾气暴，直接就找了林丰盛家的闹，说她胡说八道，便闹到了六姑娘跟前，不知道怎么的，六姑娘就一口咬定是林丰盛家的欺上瞒下，亏空了府里的钱，叫人压出去打了板子。”

董清月当时在上学，了解得肯定没有张姨娘这般详细，只是她越听脸上的神色便越凝重。

“然后呢？”

“然后我便叫绿腰去找林丰盛，让他把这件事闹到老爷跟前去，也试探试探六姑娘……”

董清月听到这里，打断了张姨娘的话，“是你叫绿腰去找林丰盛的？”

张姨娘点了点头，道：“林丰盛家的被打了一顿，肯定不会甘心，咱们不替他做主，那他不是要觉得咱们护不了他，对咱们不敬？”

董清月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那烦躁的一股怒火给压下去，可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火气：“他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管事，你叫绿腰去找他，不是惹人眼球是什么？”

“可也不能叫林丰盛家的白挨打了？”

说到这里，董清月就更是气得笑了出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她的姨娘把事情作到这种地步！

“林丰盛家的挨打了是为什么？是因为她胡乱说话了，叫董清容抓到了话柄，可她究竟说了什么？她是个下人，董清容是主子，她说林丰盛家的说了，那便是林丰盛家的说了？难道林丰盛跟他家的不知道？”

“可满府的人都知道，是林丰盛家的……”张姨娘想反驳董清月，可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是啊，满府的管事都知道，是林丰盛家的说错了话，可谁也不知道她说错了什么话，全凭董清容上下嘴皮子一碰！”

“林丰盛家的若是觉得自己冤枉，自然会去找太太说话，再不行，也可以由林丰盛去找老爷喊冤，可姨娘却多此一举，非要叫绿腰走一趟？”

董清月越说越气，不仅冷笑了几声，道：“她是姨娘身边贴身的婢女，进出有头有脸的管事家里，难道那个管事家里不会有其他人瞧见？才上午发落完林丰盛家的，叫人看见了她董清容的手段，叫人知道，她六姑娘才是这家里的主子，她便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你敢同她闹？”

“那么惹人眼球的一件事，她这是要杀鸡儆猴呢，叫底下人都别小看她六姑娘呢！”

“林丰盛家的手里的差事多让人眼热？你她挨了一顿打，不管老爷太太怎么说，难道她就能明日立时起来办差？到时候必定要再找个人替她的，难道满府的下人，就林丰盛一家聪明，想管着这档子差事？别人就不想使点力气，好从六姑娘这个新上任的管家官手里要点差事做做？”

“既然想要混个事情做，不替六姑娘办点事，难道六姑娘平白地就把事情交给她做？”

董清月越说越发觉得气，她来回地踱步，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望着张姨娘有些呆呆的模样，更恨了。

“但凡有人盯着林丰盛家的，就知道绿腰进出了他家的院子，不管绿腰跟他们说了什么，总之报到了清欢阁，难道董清容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内院的姨娘的丫鬟勾搭外院的管事，这说出去，姨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不济，便说是姨娘指使了丫鬟去染指府里的家务，这家里难道没有太太了，姨娘竟然敢这么大胆？那爹爹的官名还要得？”

“我说呢，怎么董清容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叫我带了姨娘回来，爹爹连句话都不说，就让我们走了。”

“姨娘觉得自己聪明，可难道爹爹这个官老爷是白当的？恐怕他一听绿腰进了林丰盛的院子，林丰盛又跑去找他喊冤，他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便是念着姨娘和我们姐妹的面子，爹爹才没有继续叫审下去！”

她说呢，绿腰瞧着也不是什么硬骨头，陈妈妈又是管了那么多事的老妈妈了，难道董清容拿不出什么手段法子叫她开口，陈妈妈也不能？

再不济，难道一同审问的董成新，连公堂上的案子都能断，家里一个姨娘的丫鬟，却撬不开她的口？

无非是念着姨娘的情分，还有他们姐妹的面子，若是当着下人的面，外头大夫的面，说破了是姨娘指使所为，那她和董清玉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府里府外走动？

看了一眼木讷讷待在原地的姨娘，再看一眼懵懵懂懂的妹妹，董清月只觉得自己气得两肋生疼，可恐怕她们连她气什么都不知道。

董清月闭眼睛，懒得看她们。

张姨娘却回过神来了，有些紧张地道：“那现在怎么办？”

若是老爷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断，知道事情是她做的，那他会如何处置她？

“怎么办？”董清月重复了一下张姨娘的话，讽刺地笑着，“爹爹不是说叫我们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就是该做什么还坐什么，假装这件事没发生一样。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何当做没有发生呢？

董清玉则一脸懵懂，却知道姨娘身边的绿腰是算没了，她也没太懂姐姐那一番急厉的夹杂怒气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便问了出来，“姐姐，绿腰没了，那姨娘以后由谁来服侍呢？”

是啊，这也是另外一个问题。

太太身边是四个大丫鬟，嫡出姑娘身边也是四个丫鬟，她们庶出的则是两个，而姨娘身边，就算她再得老爷宠爱，也不过一个丫鬟贴身服侍。

绿腰的年纪不算大，而且她从小丫鬟便在姨娘的院子里服侍，原先姨娘的那个大丫鬟配了人之后，她便升了上来的，如今绿腰是忽然犯了事儿被卖出去了，姨娘身边却还没有马上能顶得上绿腰这个缺的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