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毛病了，许是这些日子，家里头的烦心事儿都叫我们蓁姐儿揽去了，娘又得了蓁姐儿自制的敷脸秘方，这才瞧起来脸色都好了许多呢。”

太太笑盈盈地望着清容，眉眼间哪里还有清容重生那日早晨见到的憔悴模样，一件蓝色的素面褙子，头上随意的八宝葫芦簪子，因是做的家常打扮，只求舒服，太太便素着一张脸，只点了些口脂，可太太每日由紫霞服侍着敷脸，又有厨房每日进上的燕窝羹或是银耳羹吃着，肤色比起之前来好了不少，虽然不像张姨娘那样宛若少女，但微黄的脸色有了改善，原本就清丽的五官，看起来更透露着一股温婉贤淑的气质，比之张姨娘，太太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姿。

董成新就是再宠爱张姨娘，但这个月也在太太的萱草堂里留了好几天，这便能看出来，董成新心里对太太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清容想着，就笑道：“合该是这样呢，以前是女儿太过怠懒，没能给娘分忧，做得了好的胭脂水粉也没能给娘一份，以后必然不敢再忘了娘的那份，日日叫白芷送了来，好叫娘亲日日能敷脸，爹爹见了都要目不转。”

清容的话音刚落，就被太太伸手轻轻地拧了一把她的胳膊，嗔怪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脸上却不由得泛起了一阵红晕，即使是面对女儿，她也难免要害羞。

“是不是胡说八道，娘自己知道。”清容笑嘻嘻的，很乐于见到太太这样的羞涩，“哦，爹爹也知道了！”

女儿语带促狭地打趣自己，太太脸上的红晕刚刚压了下去又泛了起来，连耳朵根子都有些粉红。

见女儿还在笑，便瞪了她一眼，扯开话题：“你爹爹今天晚上在外头有应酬，今天晚膳见不回来了，今天是你去学里第一天，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锦绣虾球？蜜汁丸子？可得早些吩咐下去，如今厨房依了你的规矩行事，这材料可备得不多，若晚了怕没有了，到时候你就是想吃，娘也没法子咯。”

清容笑过了之后就挨着太太坐下说话，她把头靠在太太的肩上，难得小女儿般地撅了嘴，道：“天气那么热，才没有胃口。”

“那就叫厨房送些小菜清粥上来好了，也凉快。”

太太垂了首问她的意思，清容却皱了皱鼻子?娇娇地道：“不想吃。”

“我让绿琦姐姐去吩咐厨房做凉面了，叫他们多放些醋上来，想着兴许能多吃几口，可这会子，娘提了那么几个油腻腻的菜名，女儿又没了胃口了。”

“这……”太太眉头微蹙，有些不赞同地道，“就算是没胃口，可还是要按时用膳，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呢，没得饿坏了底子。”

清容轻声一笑，挽了太太的胳膊道，“早先翻了一本书，上头有道菜，叫什锦豆腐水果捞的，女儿早就想试试了，不如今日便叫女儿同娘一道尝一尝？”

清容怕太太不愿意，还拿了董成新来说话，“若是做得出来，美味又清凉，爹爹回来了给他呈上一尝，可不是把案牍之累都打消些吗？”

太太一听，果然有些意动。

清容便吩咐白芷去传话，叫厨娘们准备了凉面备用，但她们母女却还要去亲自做一道别的菜。

*

董成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因为席上有贵人，他作为一方官员，不免要陪着多喝了几杯酒，由着身边的小厮搀扶着下了轿。

因是之前打发了人回来跟太太说过，晚上会有应酬，清容便让陈妈妈在门子上等着，董成新一进门，就由陈妈妈身边的几个强健的仆妇从那小厮胳膊上接了过来。

“墨书，太太说了，你服侍老爷也辛苦了，便到这儿就行了，你且回去歇着吧。”

陈妈妈笑盈盈地对董成新身边的小厮说着，拿了赏钱打发他走了。

墨书犹豫了一下，笑着道，“奴才多嘴，老爷回来前，还跟奴才说了，叫奴才把他送到张姨娘那里去，免得身上的酒气熏了太太，叫太太也不得好眠呢。”

陈妈妈笑容不便，将赏钱塞给墨书，一副嗔怪的模样，道：“瞧你这话说的，老爷喝醉了，心疼太太，怕熏了太太，叫太太睡不好，可难道太太就不心疼老爷？”

“太太那里已经备好了醒酒汤和热水，就是知道了老爷肯定要喝些酒的，已经准备好啦。”

陈妈妈见墨书还有些犹豫不定，心里暗道，这墨书也不知道收了张姨娘多少好处，就这样还不甘心走？

便笑着道，“你放心去吧，左右第二天是墨香来服侍，难道还能为这么点小事把你叫过来骂一顿？若是后头你当值的时候，老爷问起来，你只管说是太太的主意好了。”

话说到这里，陈妈妈身边的几个仆妇也已经把董成新扶走了，墨书想，这也不能怪他啊，谁知道太太会派了陈妈妈在门子上等着，要是张姨娘怪起来，也只能怪她自己不机灵，没有派人在这边守着了。

这么想着墨书便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对陈妈妈道：“那就辛苦妈妈们了，老爷今晚喝了不少酒，出来的时候还吐了，恐怕还是要吃些什么东西垫一垫的好？”

陈妈妈见他识趣，笑着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你对老爷忠心！太太早吩咐人准备好了，哪儿还用得着咱们提醒？你快领了赏，下去好好歇着吧！”

墨书连连点头，自是跟陈妈妈分了两头走了。

太太正是在跟清容一边说话，一边等着董成新回来，因是下午枫树馆来人，说两个姑娘都有些不舒服，不能来给太太请安，张姨娘也要照顾她们姐妹，就不过来了，太太一听，问了几句，红叶都含含糊糊的，等红叶回去了，太太便想让人去请大夫到枫树馆瞧瞧。

却被清容给拦下了。

她浅浅地带过了一句在吴先生那里的事情，只说董清玉闹孩子脾气了，叫绿琦看见了，她不想太太为这事儿烦忧，便不叫报上来。

又笑着道：“以前瞧她也是个机灵嘴甜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竟然是哭了起来，还唬了我一跳，要不是绿琦姐姐进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反应呢。”

清容一边吃着什锦豆腐水果捞，一面同太太把这事儿当做笑话一样地说，“恐怕是小女儿心思细腻，胡思乱想，怕见着我羞呢，这才称病不过来，娘只管放心好了。”

太太还有些狐疑，“是吗？早上就听说清月有些不舒服了。”

清容挑了挑眉，用勺子挖了一勺水晶碗里的什锦豆腐水果捞，懒懒地道：“您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担心女儿呢，下午见她的时候气色好挺好，要不然怎么还能去吴先生那里？”

“再说了，有张姨娘在她们身边照顾，就是两位妹妹真的有哪里不舒服的，第一个着急的肯定是张姨娘，现在不过派了个丫头来告罪，说不能来请安，那必然是不想过来，至于是懒么，还是怕见了我羞么，那也说不准，左右他们无事，娘又何必闲吃萝卜淡操心呢？”

太太见她那样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用帕子帮她把嘴角的果汁给抹掉了，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若是不过问一声，等你爹爹回来，又要说我委屈了她们了。”

可到底是这些日子以来，女儿和丈夫的改变都让太太欣喜，说起这些话来，也没有之前清容听在耳朵里的那几分惶恐和苦涩了，反而像是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所幸你爹爹今晚不回来用膳，否则啊，清玉下午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哭，说不定还要栽到你头上了。”

太太用手指头点了点清容的额头，宠溺地道：“你这个小机灵鬼呢，是不是又拿话挤兑清玉了？”

清容撅了嘴，不依地道：“娘怎么这么说我？她要是不来招惹我，我又怎么会去挤兑她？”

太太淡淡一笑，无奈地摇摇头，“以前是太过木讷，现在却是太过机灵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她才多大人呢，你就得理不饶人，若是哪天她真的跟你爹爹告状，说你欺负她，也不说别的，只当着你爹爹的面哭就是了，你还能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

小孩子？小小孩子要是都像董清玉这般，那所有的父母不知道要被坑成什么样子。

清容撇撇嘴，有几分不屑地道：“那便让她去跟爹爹告状好了。人都说，孩子见了娘，无事也要哭三场。可她既不是还嗷嗷待哺的婴儿，爹爹也不是日日在家闲的无事的妇孺，她哭一场，爹爹管一场，她哭十场，爹爹还能管十场不成？这大夏天的，爹爹累了一天，没得哭来哭去叫人心烦的，也晦气。”

“再说了，她要跟爹爹告我的状，也要有个正当理由呀，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她自己想多了觉得全天下都委屈了她，才哭来哭去的，难道还要怪到我身上不成？可若要她说理由么……”

清容对太太眨了眨眼睛，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神色自若地道，“她若能说得出来，便是我叫爹爹骂一顿又能如何？”

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笃定董清玉那副脑子，想不出来什么可以告她状的理由。

毕竟，她一字一句可都是有礼的，董清玉还能跟董成新说，是因为她先挑衅不成，反而被清容气哭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