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承恩殿的主子又犯了错，被太后惩罚闭宫反省半个月，顺道在自己的宫殿里抄写佛经，每日都有慈安殿的嬷嬷前来检查。这次太后可是动了真怒，就算是今上心疼宠妃前来求情，太后的态度也没有软下一丝一毫，反而愈发地强硬起来。最后今上无法，又因为临近年关事务繁忙，最后只好不再询问。

李玉衡及笄后梁丘娘子就更加严厉，甚至不许李玖两人有其他的事做，把学习乐器的时间也都放在了跳舞上，每天都在乐坊独属于梁丘娘子的屋子里跟着梁丘娘子和李氏学舞。

李玖原本练习了几日就觉得寂寞起来，开始寻找其他的乐趣来。终究不过是刚过了十二岁的孩子，正是童心未泯又爱胡闹的年纪。梁丘娘子对此也是颇为无奈，她再严厉也不能对这两位做什么，三公主倒是省心事事不用旁人提醒催促，偏偏李玖是个不同的，没有梁丘娘子一边管教督促着，她根本连跳舞都不乐意跳下去。性格温和的李氏压根管不住她。

后来李玉衡似乎和李玖沟通了一会儿，梁丘娘子就发现原本油盐不进的九郡主，忽然变得积极认真起来，和平时那劣迹斑驳的旧事比起来宛如换了一个人。也不知李玉衡给她说了什么，竟然能把她转变得如此厉害。梁丘娘子私下里和李氏讨论许久，得不出结论最后也就搁置在了一边。

李玖是个极聪慧的孩子，认真地练习了十几天就把那一支舞跳了个十成十的动人，翘袖折腰都带着一种婉约灵秀的美，居然还胜过了李玉衡一筹。说来也是令人费解的事情，或许是梁丘娘子教习了李玉衡太多胡舞的缘故，现在她跳起古典的软舞时，居然少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使人难以融入。

那种缺少的东西不是技巧，而是感觉，恰好是苦苦练习也学不来的东西。李玉衡原本不信邪地练习了很长时间，等到看了李玖跳舞地模样，才真正意识到那是自己学不来的一种柔美气质，偏偏向来跳舞不认真的李玖有。而她李玉衡，只适合那种火辣热烈的胡旋舞和天竺舞步。

眼见着年关将近，腊月二十三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等到第二日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积压了一层厚厚的冬雪。文武百官踏着积雪出门上朝，这也是最后一日上朝，朝廷自二十四就开始封印过年，等过了上元节后十七才会正式开印。

孙嬷嬷一早就指挥着宫人把慈安殿的雪扫了，等到李玖起床想要堆雪人的时候出门一看，外面已经只剩下不多的残雪，忍不住就失落起来，她本来还打算堆两个漂漂亮亮的雪人的。静姑姑一边帮李玖准备着出门的手炉风帽，听她抱怨忍不住一笑，而后提醒了一句荣乐殿那边的雪大约没有扫，郡主吃过饭去那边玩耍不就是了。

李玖这才想起可以去李玉衡的荣乐殿玩，当下也顾不上吃饭，直接让静姑姑给自己穿戴齐整，就忙不迭地领着人往荣越殿走去，说是去了那里再蹭饭也来得及，不然把荣越殿的宫人一早也把雪扫了。

所幸荣乐殿的宫人并没有慈安殿的勤快，而且李玉衡特地吩咐过不用扫雪，李玖到了荣乐殿看到的就是一大片连个脚印都没有踩出来的皑皑白雪，忍不住笑着蹦哒上去，踩出了一连串的脚印来。跟着的明流一边著急地喊着郡主担心她摔跤，一边提起棉裙就要跟着过来。不想被回身的李玖喊下来。

“你不许跟过来踩脏了，从另一边绕过来……”

荣乐殿的宫人为了不破坏雪，也是这般绕着圈子进的正殿，不想李玖笑着闹着就踩了一串脚印，旁边的宫人已经哭丧着脸不知道该如何给三公主交待了。现在李玉衡刚起，正在屋里梳妆，想来也是一会儿就要出来看雪了。

李玖嬉笑着进了正殿廊下，跺脚把鹿皮靴子上的雪尘甩去，而后问了荣越殿的宫人，你们的三公主起床了没有啊。宫人点头后，她就忙不迭地脱去厚重的风帽，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屋里。

李玉衡梳妆梳了一半，看了李玖过来直接吩咐身后的乳娘嬷嬷上茶，而后匆匆忙忙地把头发挽起来，笑着问了一句这么冷大早上的你怎么过来了。李玖晃着脑袋说是想堆雪人，只是慈安殿的雪一大早就被宫人清扫干净，她没吃饭就来了荣乐殿。还好李玉衡提前吩咐了宫人留着雪，不然这会儿也是扫干净了。

乳娘嬷嬷使宫人送来了茶水，见李玉衡也已经梳妆好了，就直接吩咐宫人端来早饭，又多送来一双碗筷就是。李玖李玉衡都是在慈安殿吃惯了的早膳，故而在荣越殿吃的和在慈安殿的一样，也是很能得李玖喜欢地东西。

用过了早膳，李玖便撺掇着李玉衡出去堆雪人，说了一大堆好话才拉着李玉衡出门，出去后就看到荣乐殿前已经有了几个宫人忙碌，堆好了简略的雪人身子和头部，等着两位主子过去画龙点睛呢。李玖虽然不反感这种有人帮忙的事，但对于自己心心念念的雪人不是自己亲力亲为堆出来的还是有些怨念，忍不住抱怨了李玉衡几句。

“你若不喜欢，那就自己堆一个啊！”

宫殿前还有许多的积雪，李玉衡抱着手炉觉得冷得瑟瑟发抖，挑眉直接冲了李玖一句，心知她只是抱怨而已，并不是真得不满。李玖看着回来的宫人冻得通红的手连忙摇头，这么冷的天，她可不想因为堆个雪人就把自己的手冻得胡萝卜一样，看着就觉得一定很疼呢。敬王妃一直都教着李玖爱护双手，她从小都是被捂着手长大的，这贸然地也不愿伸手。

李玉衡得意一笑，这才放下了手里地手炉，拉着李玖下了台阶去堆雪人。有眼色的宫人已经寻来了几样东西，李玖看过之后却觉得不甚满意。黑色的石头瞧着是挺漂亮，不过一大一小不太对称，想来嵌上去也是有些不好的。

李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把自己的荷包掏出来拿了一物，捧到了李玉衡面前让她看。手心里放着两颗漂亮的猫眼宝石，熠熠生辉的宝石像是月光下的潭水，深沉而幽邃。

“这个给雪人做眼睛，怎么样？”

李玉衡的额角抽了抽，这才勉强压下心里的那句奢侈，却还是忍不住重重叹息。李玖心里只想着给雪人做眼睛，倒也没顾及太多，直接跑过去把手里地两颗宝石嵌在雪人的脸上，想了想又摸出一颗红色的做了鼻子，这才觉得齐全一些。

有宫人拿来了一件风帽，做工精巧只是看着大小略有些不对。李玖看着风帽眼熟，又记不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最后任由宫人把风帽给雪人披上带好，这才呵着被冷冰冰的手，望了一眼打扮整齐的雪人。身边的明流趁机夸了几句心灵手巧，李玖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拉着李玉衡回了屋子里。

二十六那日，梁丘娘子忽然生了意外，出宫回霓裳坊的时候拉车的马受了惊，最后被九门司的人救了下来。虽然没有伤到熙熙攘攘的行人，梁丘娘子却不小心磕伤了脚，不算严重却要静养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都不能跳舞了。

李玖听说的时候还有点儿窃喜，想着梁丘娘子养伤就没有精力管她俩，随后想着这静养大半个月刚好把春节隔过去，宴席间没了梁丘娘子那该如何。宫里的舞娘虽多，领舞的却不多，若是乐坊最出众的梁丘娘子今年不能跳舞，那宴席会少了多少趣味。

想到这儿李玖就笑不出来，赶紧跑去了荣乐殿找李玉衡商量她俩该如何。李玖心里地惶恐是没有了梁丘娘子压阵，她害怕跳舞的时候出了意外，也害怕有了任何急切的情况不能解决。不想这些事情李玉衡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说了一句梁丘娘子本就不打算在今年的除夕宴上表演献舞，她有没有伤并无大碍。李玖反驳一句怎么会，而后又骤然停下。

她想起来了梁丘娘子以前说过，今年的宴席她的确是不打算登台了。所以，有没有受伤都无所谓么，梁丘娘子也全然不放在心上么？李玉衡皱眉看着李玖出神，不知她想到了哪里去也知道没想到什么好的，不耐烦地说了句只要我们两人安心跳舞，到时候没有梁丘娘子也是一样。

李玖闷闷地应了一声，而后一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娘子丢人的。李玉衡心想莫说不给别人丢人，就算是不给自己丢人就差不多了。对于李玖这种劣迹斑斑的人来说，已经没有半分可信的了。

梁丘娘子并没有在霓裳坊养伤，而是在二十八的那日入宫，拄着一根简陋的拐杖被人扶进乐坊，执意要看李玉衡李玖把舞练的如何了。这几日梁丘娘子不在一直是李氏看着两位小主子练舞，看着梁丘娘子硬撑着过来，就夸了两人几句勤奋踏实。说李玉衡勤奋踏实梁丘娘子是信，若说李玖也如此她是一定不信的，在她想法里李玖不惹祸就算好了，就不要希望太多勤奋认真之类的东西。

梁丘娘子看着李玉衡李玖把那支舞跳了一遍，居然真得比前些日子进步不少，她这才眼前一亮对两位小主子刮目相看起来。李玖和李玉衡最后为了不让梁丘娘子担心，可真是不停歇地练舞，这才取得了现在的成果，听了梁丘娘子夸奖也是相对一笑。

今年的腊月没有三十，除夕也就成了二十九那一日，上午的时候宫里里里外外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等到快午时的时候除夕宴就开始了。白日的除夕宴请的是文武百官和宗亲勋贵，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宫殿的人，自然有些气势非凡的感觉，使人平白添了两分忐忑不安。李玖原本坐在宫殿的茶房里烤火，身上已经换上了长袖宽袍的舞衣，原本平静的心听着殿里的丝竹笙歌便忍不住恍惚起来，暗中握紧拳头。

“不怕，待会儿跳完了我领你回荣乐殿，咱们吃乱锅蹲去！”

李玉衡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肩膀忽然出声安慰了一句。冬日的时候两人最喜欢吃乱锅炖，在桌子小火炉上坐一锅奶白的汤，不放辣椒只放海菜和其他的东西，煮好之后捞出来吃，带着淡淡海腥味的海菜和肉类总能勾起食欲。

李玖点了点头，想起前不久才吃过的乱锅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和李玉衡相视一笑，还不忘嘴硬一句我才没有害怕呢！

（今天两更送上剧透明天依旧是情窦初开恩本来打算写的单纯一点儿的现在却觉得越写越复杂了不开心^=_=^）（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