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烟的房门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的关闭，几个不怀好意的主儿哄笑着大声喊着好。水涵咬了咬牙，再度冲了上去，却又被莺莺拦住。水涵终于火了，她推搡着莺莺：“你放开我！放开！！！”

莺莺看了水涵一眼：“怎么，想有难同当？洛烟说得对，你还没有资格。”

“资格？”水涵眼中的火光一瞬间被浇灭。是啊，她根本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她除了在这里声嘶力竭地大喊几声以示气愤之外，便一无是处。

莺莺见水涵定住，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去。”

莺莺捣着碎步疾步走到洛烟的门前，五根葱管一样的手指一闪，已然挡在了两扇门的中间。洛烟心下一动，说道：“你要干什么？”

莺莺笑道：“洛烟，咱俩一起在这翠云阁里讨生活，怕是也有几年的光景了吧？”

洛烟垂下眼：“是又怎么样？”

莺莺哼了一声：“怎么样？呵！这些年里我一直敬你三分，不过是念在你是花魁的份上，我没资格跟你较量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这翠云阁已然不是你一人的天下了，你是不是也该让让贤，给姐妹们留口饭吃？”

洛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莺莺朝着房间内漂了一眼：“今天这个唐爷我是要定了，就这意思！”

洛烟愣住了，愣了好半晌，愣到唐少爷已经不耐烦地催着她关门了。她垂下头，惨然笑笑：“莺莺，谢谢你。”她用力将莺莺推了出去，房门再度关上，沸腾的厅堂内却又是一个声音破空而下。

“慢着！”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琥珀色长袍的男子慢慢走了出来。他看着门缝中的洛烟，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正厅中央的一张最醒目的桌子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锭又一锭的金子从他那金线镶边的坎肩里怀内被搁在了桌子上。

洛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明亮的灯火下，一锭锭闪烁着光彩的金子。那男子说道：“在下张贸然，初到贵宝地，还想请洛烟姑娘赏面一叙。”

洛烟莫名所以地看着那个张贸然。唐少爷躺在洛烟的床上，醉眼看着榻上的粉纱幔帐，听到外面的声音，气得一个骨碌翻下床，大步冲了出来：“哪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敢跟我唐少爷抢东西！”

那张贸然不紧不慢，字字铿锵有力道：“在下洛阳人张贸然，路过此地，听闻洛烟姑娘之名，如雷贯耳，特登门造访，若得幸烟姑娘赏面，在下也不枉此行。”

洛烟怔仲地看着张贸然，忽然有了些莫名的感动。那个唐少爷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他没有听到张贸然的话，却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些闪着绝美光芒的金子，便再说不出话来。张贸然扫了一眼金子，说道：“若唐少爷今日肯不计前嫌，忍痛割爱，这些金子就是你的了。”

“我……我的？”唐少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续而嘿嘿一笑，忙不颠儿跑了过去：“既然张公子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里，那就是上客，在下自当尽到地主之谊，张公子，您请！”说着，便伸手去拿金子。

张贸然不慌不忙，手掌一掩，将金子盖住。他看着唐少爷，朝着洛烟递了个眼神，唐少爷立刻会意地说道：“张公子放心，打今儿起，我再不踏进翠云阁半步，哪怕是日后在大街上碰到了这位烟姑娘，我也定会退避三舍，您看成吗？”

张贸然没有说话，他默默拿开了掩着金子的手。唐少爷乐不颠儿地将金子收起，欣喜若狂地跑了出去。

洛烟整理了一下心绪，从房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张贸然的面前，伏身下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公子大恩大德，洛烟今日无以为报，若公子有何要求，洛烟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张贸然扶住洛烟，说道：“烟姑娘客气了。在下不过一届行商之人，多次路过此地，早就听闻烟姑娘美名，不但精通优格音律，还下得一手好棋，实乃不可多得的才女。在下曾几次想要登门造访，又怕唐突于姑娘。今日实属举手之劳，姑娘自不必挂在心上。”

洛烟起身道：“难得张公子如此看得起洛烟，既然公子喜欢下棋，那洛烟今日就舍脸与公子切磋切磋，还望公子莫要耻笑。”

张贸然笑道：“能得烟姑娘顾盼之情，在下已是三生有幸。只是在下今日实属有要事在身，如若姑娘不嫌弃，择日定当登门拜访。”

洛烟福身道：“洛烟定当随时恭候，公子慢走，恕不远送。”

昏黄的烛火下，洛烟如白日一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歪在床上，水涵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洛烟回过头，一脸讨好的笑：“我说姑奶奶，我已经面壁思过八百多次了，您就行行好，绕了我这回吧！”

水涵没好气地翻了洛烟一眼，说道：“你是翠云阁的‘天’，我哪敢让你面壁思过！”

洛烟道：“你看你看，还生气呢？”

水涵叹了口气：“不是生气，是有些提心吊胆。今天你要真吃了亏，我怕自己会良心不安。”

“良心？”洛烟嘿嘿一笑，两手拍了拍胸脯：“良心不安好啊，这样你以后就会听我的话了，不会再是我说东你偏偏往西。”

“你！”水涵气结，起身就走。洛烟一骨碌翻下地，赶忙拉住她，说道：“我开玩笑的！放眼翠云阁，姑娘里头最仗义最讲义气的，舍你其谁啊！”

水涵一甩手：“玩笑？还真是好笑！我看鸿漾回来，你还怎么笑！”

洛烟满脸堆笑道：“小丫头也学会这一套了啊！鸿漾那边不是还有你呢嘛！”

“我？”水涵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若没有那个张公子，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不是说了嘛，凉拌被！”

“洛烟！”

洛烟笑了笑：“好了好了，不闹了，天都快亮了，折腾一天我都累了……”

水涵瞪着洛烟，洛烟不得已将打到一半的哈欠活活憋了回去：“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水涵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说道：“洛烟，谢谢你。”

洛烟一怔，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水涵抬起头，迎上洛烟的目光，想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她将头别开，说道：“天快亮了，早些歇息吧。”说完，转身就走。

洛烟拉住水涵，说道：“入秋了，天有些凉，我怕冷，不如你陪我吧？”

水涵笑笑：“那可说好了，你不许踢被子！”

洛烟点头道：“行，但是你也要保证，半夜绝不尿床！”

水涵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追着洛烟打了过去，洛烟躲闪不及，开始反攻，一打一扭间，二人双双摔倒在床上。

夜凉如水。姐妹二人累了，卷了，就这样头挨着头，肩并着肩，风轻云淡，好梦安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