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夜之前，受伤醒转之后，碧灵便做了决定。

杜怀橘不喜欢自己，也不信任自己，那便没有必要再去过多纠缠。就因为自己不肯言明身份之事，他便能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被人放弃的滋味并不好受，碧灵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被那种绝望的感觉惊出一声冷汗。

饶是心中如此想，但碧灵对他仍是欢喜的。哪怕不能在一起，还是会喜欢他，还是会有一丝放不下他。

碧灵并不傻，对于这样的杜怀橘，既是不能走到一起，那便远远看着也是可以的。

杜怀橘坦然迎视，唇边自始至终挂着一抹微笑。

半响之后，碧灵收回自己怒火喷涌的目光，冷冷的哼了一声，“小爷早知你是冷血之人，对小爷这样救你一命的恩人尚且能够绝情抛弃，更别说李榆雅那样惹你讨厌的。怪就怪她命不好，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了你这样的混蛋。”

“嗯，”杜怀橘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又说，“我这是帮你讨点利息回来，回京都这一路受的苦，李朗是主谋之一，李榆雅也算添了一把火。”

碧灵走近一步，脑袋微微一扬，目光默然的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再小爷面前卖乖，小爷才不会原谅你。”

“原谅？”杜怀橘笑了一下，“你为何原谅我？你是我什么人？当日我救你是我给你的情分，不救你，尚且是我的本分，谈何原谅？”

南思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瞥了瞥嘴。昔日他不知晓主子的真实意图，听了这话必然要赞叹主子做事果断，但今日机缘巧合想通了其中关健之后，他再听这一番话，便只觉得自家主子用情颇深。

偏偏他不肯承认自己动了情，还在想尽法子将她推开。南思想到此处，看向杜怀橘的眸色之中不自觉带了一丝怜悯，为了救那人，主子这些年所经受的又何止这一件不由自己的事？

碧灵听了杜怀橘那话，睫毛轻轻一颤，目光轻晃了一下，似是极力压制自己心中想法。虽然这一下悸动转瞬即逝，但杜怀橘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察觉了出来，忙轻咳两声，淡淡的问，“李府的人马上就到了，你走不走？”

碧灵愣了一下，紧接着抬手推了他一把，“小爷会走，不用你管。”

说罢，运气一提跳上墙头，抬脚便向远方而去。

在她的身后，杜怀橘也跟着跳上了墙头。杜怀橘看着她走的方向，露出一抹宁静悠远的笑意。

“主子，还要不要回去看李榆雅了？”南思问。

“行啊，你要是没看够，尽管回去看。”

“看够了，早看够了，就是那李腾死活查不到是主子您投的毒，我便只能好好守着了。”

“你守着也没提醒李腾一下，他年纪大了，两天两夜都愣是没给我查出来，你也是是不顶用的，害我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我这不是正要回府请教你呢嘛。”

“请教什么？”

“请教你，怎么做才能让李腾那老贼完全相信，这毒就是你放的。”

他话音还未落，杜怀橘已然转身离去。对于杜怀橘这般直接的回应，南思已然明白过来，与其想法子让李腾顺藤摸瓜去查，不如直接点告诉我，毒就是老子放的，你能拿我怎么的？

李腾本来刚刚躺下去，还没得入睡，听得下人回报说有刺客，气得从床上跳起来。他武功不凡，径自赶过去后园，刚进后园，就见两道人影正从墙头飞走。

“无耻小贼，休走！”

南思一撇嘴，不走还等你来抓？闻声便要从墙头抽身离去。

李腾哪里能容忍小贼在自己眼皮底下跑掉，当下冷哼一声，身子便如一道弓箭一般弹飞出去，力图在南思跨出李府范围内截住他

“哎呦，这么快。”南思高声叫了一声，眼睁睁瞧着身后一道黑影袭上来，寒锋如同十二月的寒冰，毫不留情的打向自己后背。

饶是南思武功高强也禁不住吃了一惊，昔日只听说大将军是个武林高手，却没料到他不仅武艺高强不说，这速度也是快的吓人。这一下巨变虽然惊到了南思，但其自身没有被吓得呆滞，反倒是突然仰起头来，眸中精芒闪动，身形便如旋风般卷起来，伴随着一阵恐怖的力量，将赶到的李腾一拳打了回去。

李腾退了两步，定睛打量着他，“你是，杜家人？”

南思站直身体，抱着双手，“正是！”

李腾微微有些诧异，杜家之人来李府作甚？这个念头刚起，忽地想到房里躺着的李榆雅。他一早便觉得自家女儿这病来的奇怪，奈何来的大夫和御医都没有得出准确的说法，他便没想的太深。

如今再看，自家女儿那病来的只怕与杜家脱不了关系。或者，那根本不是一种病，而是中毒了！

就在这瞬息之间，李腾想通了事情始末，当下觉得更怒，电光火石之间便起了浓重的杀意。

玩弄他李腾这事姑且不说，单论他杜家对自己女儿下手这一点，这人便是该死！

李腾凌厉的身法并没有因为心中有了想法而有丝毫停歇，反倒因为想到自家女儿的惨样，速度越发快了。身形如利剑出鞘一般射向南思，眨眼之间便有一只手掌印上了南思的胸膛，并处在一个顺势而上的势头之上就要卸掉南思的下巴。

南思有一瞬的愣神，等到反应过来之时首先觉得胸口如同扎上了一柄匕首般疼痛，紧接身子一仰，整个人便从墙头跌落下去，就要摔翻在地。

南思心中暗骂一声，已经想到李腾这一掌带来的恶果，以及摔下去之后只怕要断掉两根骨头。牙根一咬，势要摔在地上之前做出反应，以此来减少对自己的伤害。

刚要提气一翻，便只觉胸口刺痛不已，哪里还使的出力道？

妈的，吾命休矣！

南思眼睛一闭，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殊不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身后又出现了一人，那人手掌一翻，一把撑住了南思下落的趋势，身子一侧，又绕到了南思身前，淡淡然开口，“大敌当前，你倒是给老子打起瞌睡来了。”

南思睁眼一看，双眼便亮了起来，然后”哎呦“一声抚了抚胸口，“主子，你先打，你先打，容我休息片刻。”

杜怀橘笑了笑，安慰他，“无事，你尽管休息，看在你投毒有功的份上，就当奖赏你的。”

投毒有功？

南思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只觉胸口越发疼了，主子这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那毒分明就是他自己投的。

对面的李腾一听这话，目光越发阴毒，未经只言片语，提气冲天而起，朝杜怀橘扑了过来。

李腾心中打定了主意，今夜定要将杜怀橘给解决了，一来可报他对自家女儿下手的仇，而来只要他活着，总有来抢人的一天，今日杀了他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李腾出招快又诡诈，若不是个经验老道的高手，定然是接不了几招的。但偏偏他遇到的是杜怀橘，杜怀橘一贯比别人睿智些，又善于以快制快，李腾一时也拿不到他的痛处，双方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南思在一旁调息疗伤，半响之后睁眼看着，每每杜怀橘打出一招，他便鼓掌喝彩，好似与李腾对打的是他自己一般，心中恶气得以吐出。

杜怀橘阵脚站的稳，打起来虽没占多少上风，但也不算吃力。但时间一久，等到李府的府兵赶到之时，再想全身而退就没那么容易了。好在经过这几十招对打下来，对李腾的招数已经心中有数。当下眸色一沉，欺身上去之前猛地摸出一把匕首，照着李腾的面门就划了下去。

“小子，暗杀老子。”李腾退了两步。

“杀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愚昧不知不说，还为了一己之私囚禁他人。如此残害我手足之仇，我又怎会让你这般轻易死去。”杜怀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森森，一双冷眸盯着李腾，凭空让人觉得身坠冰雪之中。

李腾冷笑一声，“你果真是知道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腾哈哈大笑三声，并不露怯，“知道了又能如何，你哥被我关在哪里，你可能找的着？你可能带的走他？”

杜怀橘面色突转轻松，摇了摇头道：“我不急，毕竟你欠我们兄弟的可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还完的。我便也让感同身受一番，这些年来眼睁睁瞧着亲人死去的感觉，”顿了顿，瞟了南思一眼又淡淡道，“就从李榆雅开始，可怜你那女儿年纪轻轻便要为你还账。”

他话音没落，李腾已怒极冲了上来。杜怀橘却不肯接招，抬起手上的匕首瞧了一眼，紧接着一眯眼睛，将手中匕首对准李腾射了出去。

李腾一闪身，杜怀橘便趁着这个间隙拉上南思跳上墙头。

“小贼，休要逃跑！”

“我不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等到贵千金出殡，定会送上一份大礼。”说话间，拉上南思一跃而去，随着声音一道消失的是二人声音。

李腾也跟着跳上墙头，奈何此时已经找不见杜怀橘二人所去方向，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恰逢此时府兵赶到，见到大将军站在自家墙头，忙上前问，“将军，后园里进了贼，您可见着了？”

李腾冷笑一声，跳下来走到那人身前，忽地抬手一捏，众人便只听得“咔擦”一声，紧接着便是那人的哀嚎之声，和李腾阴沉的声音，“全给我滚。”（未完待续）